徐青青与白之路对视一眼,默契地翻身就跑。
但是镜观似乎在殿内无处不在,圆形的台上,他们无论怎么跑,都逃不出圆圈的范围,触摸不到台外的黑幕。
连头上也是一片漆黑,只有中间所谓的“仙器”,在旋转着如花瓣一般洒下光辉。
跑不出去。
她停下脚步,回头对着站在圆圈旁边的镜观似乎开始妥协。
“你到底……想要什么?”他的言行毫无道理,她猜不透他的逻辑。
白之路吐槽道,“哇,不会是什么解除封印吧?下面关着上古妖魔?”
镜观又一次送给他“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”的眼神。
徐青青心想,要真有妖魔,也不会找到他们。
“我不喜欢被骗,你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,我绝对不会如你所愿。”她昂起下巴,“大不了就耗着,我不急,看你倒挺急的。”
镜观一手摸着心脏位置,“想要什么?我就是──太无聊太寂寞了。”
他仿佛非常乐于感受这样的情绪,有些陌生和兴奋,“做人类真好,有欲望。”
从离开前主人以来,最好的事就是遇到和尚了,让他体会到“人”是什么样的感觉。
“你们为什么不争抢?不互相拼命呢?我好想知道看着别人抢夺我,我会是什么感觉。”他不知不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,“我是仙器,我理应得到所有人的觊觎,你们怎么可以无动于衷。”
他果然是器灵。
“快来拿!拿到了我就可以让全宫殿的人都知道,我要看你们所有人为了争夺我头破血流,横尸当场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白之路看疯子一样看他,“你一个器灵,与人类共享身体和记忆,竟然还想做人?”
“我不能做人吗?”镜观脸黑下来,“你们可以修炼、可以成仙,可以有欲望,得到一切,我凭什么不能!?”
“我想知道花香是什么味道,想知道为什么会高兴,会悲伤,”他看着手,“想知道什么是疼。”
和尚的身体和记忆,还是不够,他想感受,和尚也没体会过的情绪。
比如嫉妒、虚荣、贪婪、还有憎恶。
现在就要。
当人类,可有意思多了。
他与镜观和尚融合,竟然没有镜观好的一面,如今心心念念的,都是镜观没有的欲望。
一个初体会做人类的器灵,最先学会的就是作恶。
就好像初学一门语言,最先会的大部分都是粗话。
“我来拿,”徐青青抱着长刀,“不过一个破圈子。”
“我允许你碰仙器,你应该感恩戴德,”镜观十分不满有人嫌弃自己,“你们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仙器!”
……不想惹麻烦而已。
徐青青眼看要靠近,突然长刀一拐,锋利的刀刃就对准了圆圈,她使出全力就要将它劈碎当场!
白之路紧跟着亮出狐尾,强劲的九只尾巴猛甩,极大的力道也带着毁灭之势,要将这破圆圈砸烂。
仙器不能离开,镜观在原地简直不敢置信。
随后他定定看了徐青青一眼,以自己的身体挡在圆圈前,似是要与它共存亡。
觉得我不敢杀了你?徐青青冷笑,你们一起碎成渣吧!
刀锋凛冽,割破他的衣衫和脸颊,眼看就要将镜观劈杀当场的时候。
最后一刻,他双手抓住刀身,不管几乎断成两半的手掌,身体往后一仰,带着徐青青,掉入了圆圈内,消失不见。
白之路紧急收起尾巴,想抓住徐青青,却一手错过,看着她转瞬间不见身影。
“徐青青!”他焦急的围着依然在浮动的圆圈,想碰又不敢碰,“你去哪儿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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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想知道这是哪儿。
“你不是仙器吗?就这点儿能力?”她刀上镜观的血顺着沟槽滴落,“这又是哪一重空间?”
“我只是不想杀你而已。”镜观裂开的手掌血肉模糊,黑暗中又是一个散光的圆圈,只不过不是之前圆形的台面被黑幕包围。
这一次四周皆是水镜,俩人的身影在水镜上以各个角度出现,她一动,水镜上的她也跟着动。
镜观拖着滴血的手掌一动不动的仰头看着水镜里她的身影,徐青青警惕的盯着他,在未知的地方,她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。
突然他笑一声,“你好像有特别精彩的人生,有爱有恨,”比和尚镜观要丰富多了。
“关你什么事……”徐青青突然觉的不对,他怎么会知道?
“原来是卷发……”他眼神从水镜里移到她脸上,“比现在特别多了。”
这怎么可能!
徐青青忍不住也看向水镜,原本只有自己现在模样的水镜里,竟然出现了众多她从前的身影。
她还在现代的时候,她还是许朝雾的时候。
“你还有秘密我看不到,”镜观好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,突然改变自己的主意,“你的人生,好像很有意思。”
“不过是普通人,”水镜上陌生又熟悉的画面,她不想再看,举着刀挥舞着砍裂,但是裂后对水镜又完整复原,那是她还在芙蓉镇时候的样子。
幻境吗?
“不是幻觉,”镜观如痴如醉的看着水镜,就像看一部喜欢的戏剧,完全沉溺其中。“这都是你的记忆啊……”
“爱,什么感觉?”他十分认真的问她,“背叛,失望……”
徐青青不想回答,她看着水镜里的自己心无波澜,“你想做人,为什么不去体会一些好的东西,非得喜欢这些?”
她不知道怎么出去,但是──试试杀了他吧?
杀了他,砸了这个破圆圈仙器,就没事了。
“你如果不告诉我……那我就自己来感受,”镜观表情诡异,看着她如同欣赏自己的美丽衣裳,“貌似做徐青青,比做镜观,要精彩许多呢。”
“你想要我的身体?”徐青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,有小神木在,竟然有人想夺走她的身体!做梦!
“不,”镜观双手成拳,血液散干净,双手又恢复了原状,仿佛根本没有受伤,“我不仅要你的身体,还要你的记忆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来,“我来替你活下去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