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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76 章 故人长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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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桑海城郊,万丈绝壁。

    晴光潋滟的好天气,海风凛冽着呼啸,将山崖上两人的发丝吹动。

    那两人一黑一白,像极了世间万事万物都有着两面,可那两人站在那里却又是如此的合拍,仿佛从不曾有过隔阂。

    细思起来,也的确有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并肩而立,共观潮涨了。

    纵横之间从来都是对立的,自拜入师门开始,除了师兄弟外,便就是终生的对手。

    几百年来一直如此,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鬼谷的这种生存模式。

    可少年时盖聂曾说,如果一直以来的法则都是错误的呢?纵横之间为什么非要分出个胜负?

    明明合则两利分则两害,何必一定要你死我活?

    没人能给他答案,就连他和卫庄最尊敬的师长,也给不了。

    不过所幸他们二人之间,还有一个雏菊一般阳光乐观的小师妹。

    小师妹刚入门的时候长得瘦瘦巴巴,盖聂瞧着她就蹙眉头,一心想将她喂胖些。

    好在他厨艺不错,小师妹也不挑食,吭哧吭哧喂了大半个月,盖聂却又犯了愁——这小师妹因为伙食太好,又有几分疲懒,竟逐渐开始变得珠圆玉润起来。

    尤其是她和卫庄扭打在一起上演“怀中抱猪杀”的时候,此种感觉更甚。

    他三番五次抓着她去练剑,却每次都为她抱着自己腿撒娇的模样服软。

    盖聂想着,她是鬼谷一派的小师妹,自己终究是要护着她的。

    很多年过去,盖聂在回想起彼时有小师妹的日子,嘴角也总是带着笑的。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“师哥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在坚持自己不切实际的理想么?”

    崖上风大,卫庄的话直白刻薄,似是为这冷风更加了一剂猛|药。

    盖聂没理会他的挑衅,只淡淡地道:“你与我终究是道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她呢?”

    盖聂愣住。

    他当然晓得卫庄口中的“她”指的是谁——当日在残月谷,白飒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洒脱,轻轻地问了他一句。

    你也要抛下我吗?

    其实盖聂觉得她更应该问的是,你又要抛下我吗?

    在新郑,他已经丢过她一次,那一次,直接导致她进了鬼山,在里面暗无天日地过了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以后他在新郑见到她,虽还是和从前一样地活泼心大,可他总察觉出,她不再像在鬼谷时的那样,她会以笑遮掩客套,会知进退,会懂隐忍。

    偶有的锐利眼神,甚至让他都很惊讶。

    海风仍旧无情地吹打,阳光透过短暂飘过的薄云,将一切往事尽数照亮。

    盖聂眸中带了几分惭愧的意思,道:“小苹果被我弄丢了,在我十六岁的时候,我就把她弄丢了。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“那么你呢。”

    鲜少有的,盖聂主动问起卫庄和白飒的事。

    是以卫庄也觉得意外,侧目瞧了盖聂一眼。

    良久,他终于开口,向盖聂解释起当年,除了他、韩非和白亦非外,谁都不知道的往事。

    “白亦非本就活不久了,白飒待在秦国远比在韩国安全。白亦非以一死换她长留秦国,也算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盖聂就问:“她始终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他就觉得问错了,若是小师妹知道,必然不会记恨流沙,也必然不会有南阳城下那一剑。

    忽得就听卫庄笑,笑声那般短促无奈,夹杂了经年未改的深情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弄丢了小苹果,我何尝不是弄丢了飒飒。”

    *****

    小圣贤庄一战,为救无辜,盖聂明知是圈套,却还是毅然前往。.七

    他素来是极通透又极不通透之人。

    白飒那一剑本是重伤不到他,可他思及这些年来她的孤独与背负,思及她一直都是被丢下的那一个,心念一动,便直直迎上了那一剑。

    如此,算不算偿还了一些愧疚,如此——算不算又将她丢下了?

    阖眼前盖聂的眼前恍惚又出现数年之前的情形,当时所有人仍都年少,鬼谷三年之约未到。他与卫庄白飒凭栏远眺,有苍云在扰,白雪又摇。

    他想,这一世但行磊落,可手中虽执剑,还需天意成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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