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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神仙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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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偌大的考室内,一曲箫声在空中悠扬翻飞,曲调轻快,声声入耳,叫人如沐春风。

    考室内的少年身形修长,此时正持一长箫于嘴边轻轻吹着,双眼轻阖,修长的手指在箫身灵巧跳动,悦耳的乐声从他嘴下悠扬飘出。

    而他在面前摆着一架足有七米长的屏风,足足将整间考室分为两间,坐在屏风后面的是一排身着各色道袍的文人雅士,足有十二三位,正是书院的先生们。

    这些先生年龄各异,有白发苍苍者,已至不惑之年的,也有年纪轻的,才过而立之年的,面若冠玉,一表人才。

    他们里面有的在闭眼聆听,似在享受其中,有的则眼眸低垂,像是在沉思着,但众人皆不发一言,面色平静。

    不过五六分钟,少年便吹毕了乐曲,停声落箫,只不过从他满头大汗可以看出,他内心的紧张。

    少年低紧抿双唇,两只手下意识握成拳,他刚刚吹曲可是出了好几次明显的错误,屏风后面的先生们不可能听不出来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莫长君心头涌现一阵恐惧。

    母亲为了自己能考入书院已经付出了太多,这次为了给自己凑足盘缠路费,甚至将家中唯一的一头牛给卖掉了。

    可他之前的文化科考试却考得不尽人意,他还想着要趁最后的乐科考试能够弥补,却没想还是给搞砸了。

    一想起以前村子里那些长舌妇对母亲的指指点点,莫长君心里就慌得不行。

    要是自己没能考入书院,村子里那些人指不定又会用多么恶毒的话来编排讥讽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以前,她们就会把母亲一过门就把丈夫克死的事翻来覆去地说,其言语之狠毒,简直叫人难以想象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,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。

    每次莫长君听到这种话,都会忍不住想要上前与那些粗鲁村妇理论一二,可每次都会被母亲拦下。

    他的母亲从没反驳过一句,只会咬牙在田地里干着寻常人家男人们才会干的重活,而在他的家中,这一切都必须要一个女人默默咬牙承担。

    而这一切在他考入镇上唯一的私塾后,村里的风言风语这才开始渐渐少了,他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的。

    所以他为了能让母亲日后过上好日子,少年日夜苦读,只为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而不必为了他下一个月的学费而夜不能寐,辗转反侧。

    一开始,莫长君的想法很简单,只希望日后能入仕,谋得一官半职,可后来当他来到镇上的私塾时,才渐渐窥得了世界的另一个模样。

    在私塾里传授知识给莫长君的先生祖上原本家世显赫,可惜到了他父亲那一辈家道中落了。

    莫长君的这位先生先生在莫长君眼中是他目前见过时间最聪明的人,博学多识,厚德载物,是当之无愧的君子。

    可后来莫长君才知道,先生年轻时就曾考过苍山书院,最后名落孙山。

    虽然先生没有就读过书院,可他却坚定地认为,苍山书院无疑是天底下最聪明的那些人才能去的地方,就莫长君读过的很多文采斐然的诗词歌赋就出自书院人之手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在先生口中,书院里随便一个学生拿出来都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人才,而最为重要的是,书院能成为天下书院之首,就是因为它独一无二的学术氛围。

    在那里,只要你有真才实学,你的身份,你的过去,你的家境都不会成为阻拦你成功的障碍,你和他人之间的一切差距都会被抹平。

    但是,前提是你要足够优秀。

    那书院就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。

    这样的书院,这样的地方,无疑对莫长君产生了极大地震动。

    他在第一次听先生这么评价书院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满满的质疑,

    莫长君下意识想要否认,可在他不经意间,先生的这样一番话却又悄悄在他的心灵深处埋下了一颗名为“书院”的种子。

    而更让莫长君久久不能忘怀的,还是书院的那则短短八字的院训。

    ——不卑不亢,怜贫惜弱。

    短短八字,其中的含义却使莫长君的心久震不已,许久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莫长君他不敢相信,可又不能直接质疑,只能悄悄在心里问:这样的神仙地是真的存在吗?

    莫长君下意识想要否认,可在他不经意间,先生的这样一番话却又悄悄在他的心灵深处埋下了一颗名为“书院”的种子。

    后来,莫长君慢慢开始从先生和同窗口中逐步窥得了书院的神秘一角。

    他也开始慢慢相信,世间是真的存在这样无视出身的地方是存在的。

    后来他又开始通过诗文著作来学习书院先进的思想,自己脑内腐旧不堪的思想开始出现转变。

    直到后来,他第一次读到那位创办苍山书院旷古绝今的先生的著作后,心灵大受震动,几乎是彻夜难眠,久久不能忘怀。

    第二天,他便暗自确定了自己的目标,他要考入书院。

    为此,他做出了极大的努力和战斗。

    因为书院的入院试难度极高,绝非科举考试可比,而他自己又先天落后那些富家子弟,所以他不得不一边做工赚得生活费,减轻母亲的负担,一边废寝忘食地日夜攻读书院的那些晦涩难懂的思想著作,遇到不懂的知识便去请教先生。

    整整一年的时间,他足足瘦了一大圈,仿佛风稍微大一点,他便会被吹走。

    旁人都道莫长君是学痴,是书痴,过得不是人过的日子。

    可只有莫长君心里知道,他不仅一点不觉得苦,还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一年的时间,于他人而言是在炼狱受苦,可对他而言,却是在经受真理的洗礼。

    书院的那些在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思想道理,在他眼中却是世间最弥足珍贵的宝藏。

    “以中有足乐者,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。”(注)

    莫长君终于懂得潜溪先生曾经说过的这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。

    可如今,一切努力却都……

    莫长君心中一片苦涩。

    少年心里虽无比难受,可却收敛得极好,于无言之中向屏风后的先生们鞠了一躬,随后被面无表情的专员带出了考场。

    他站在考室外的大树下略微整理了下心情,这才慢慢跨步离开。

    在踏出院子时,他迎面走来一位身着白鹤流云长袍的少年,抱着一把长琴,面色从容走进考室。

 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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